TAKURO「胸怀」第一章・・・家人(完)

母亲边哭边唱的香颂
令我领略到音乐的神秘


姐姐大我四岁。
虽然有时一句话就能惹恼她,不过怎么说呢,姐姐是个很大方的人,少年时代的我多亏了她的存在,不知获得了多少解脱。
她自高中毕业就业以后,明明就是发薪日的第二天,她的钱包里却只有一千元而已。她薪水是低,但还是应该能领到个十几万的,可她却将其全部投在了母亲的开销中。即使是这种时候,她也总是一副“多少总能派上点用场吧”的感觉、从没露出过半点阴沉的脸色。
家计经常陷入赤字、跟富裕完全搭不上边的生活,全因有她才令家中一派明快。
因为缴不出水电费,电话被掐、电被停掉……。不仅如此,只有姐弟两人在的家中,还会有好像电影《MEN IN BLACK》一般的房管局的人闯进来,在屋内贴上封存的纸条。
姐姐便是一个在这种时候依然一派悠哉游哉、边在黑洞洞的屋子里找着手电筒边说着“感觉好像在过宿营生活一样耶”把我逗笑的人。
真要说起来,我其实是个生性严肃、很爱操心的孩子,有时也会觉得“在这种紧急的时候还讲什么悠哉的话”而生起气来;不过另一方面,我也很庆幸有这样一个姐姐,不然自己不知会消沉成什么样子。
对我而言,她就像是雨天的伞,多亏了她的存在,我才没被不知几时才会结束的贫困打倒,度过了一个平凡而祥和的少年时代。
替代外出工作的母亲、每天做饭给我吃的人也是她。
说起来,曾经有过这么一件事。
那是在姐姐小学六年级的时候。
姐姐在这个年纪,就已经又是磨米又是做味噌汁的,不过才升上小学六年级而已,就已经会做很多料理了。
到了晚饭时间,与平常一样留守家中的我们姐弟两人、竟然在冰箱里发现了大虾!姐姐毫不犹豫地做起了天妇罗,但也不同于以往地兴奋起来:反正没多大差别,那么也做些炸虾吧!
说到天妇罗加炸虾,可是小孩子的两大最爱。而且平常是吃不起的。就这样满满的一大盘摆在饭桌上。简直是胆大包天。几乎要令人“仅有两个人却如此奢侈好吗?”的愧疚起来。
经过姐姐的一番苦战做成的炸虾,覆盖着厚得夸张的面衣,与其说是天妇罗或是炸虾,看起来倒更像是巨大的章鱼烧。姐姐指来指去的说着:“这些是天妇罗,这些是炸虾唷!”却连半点区别都看不出来。
尽管如此,两人仍是大兴奋。一边小心翼翼地留意着不要把外形毫无区别的天妇罗误蘸去了酱油、把炸虾蘸去了天妇罗酱,一边大快朵颐。
这件事,我一直打算着要等姐姐结婚的时候、在她婚礼上讲出来。我想这一定是段会把姐姐逗笑、又令她泪水盈眶的内容。虽然我也很清楚,在讲述的同时,自己一定会是最先哭出来的那个吧。

TAKURO『胸懐』


会开始听音乐,全因母亲的影响。
她原是名香颂歌手。
以前的事情她很少提,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职业的,不过有名的香颂歌手在函馆开演唱会时、她总会坐在前排伴唱、或是担任合声,应该不只是个业余歌手那么简单吧。
音乐方面的环境……、之类,大概算是中流阶级这样吧,不过在贫穷却愉快的我们家里、确实具有着可以如此称呼的环境。
话虽如此,其实也就不过是母亲会不时地在厨房里哼唱着香颂、收音机跟电视里的歌曲节目中会不时地播放着歌谣曲而已。
唱片之类一般是买不起的,因此喜欢的歌曲基本都是用录音机从收音机或电视的歌曲节目里录下来的。
那时的流行语中,有一句是「SHI-REC」。
这是种用来从电视的歌曲节目里录下歌谣曲的技巧。在电视前摆好录音机准备录音的时候,说着“嘘——、别出声!”再按下录音键。因此就说成是「SHI-REC」。等候着迟归的母亲时,我经常与姐姐两人一起「SHI-REC」。

说到这些,让我想起了Paul McCartney。
NHK-FM傍晚六点的节目中,曾经策划过一个Paul McCartney的特别专辑。那时我读小学六年级。什么Beatles、Wings的,都完全没有听过,不过当时刚好出了部Paul McCartney主演的电影,强烈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数着手指终于等来的播放日当天,我与姐姐两个人刚摆好了录音机做足了准备,便发现后院里有人。正当我们竖起耳朵留意着他们的动向时,家里的电突然没了。
我们本以为是停电了,看了看周围的住家,没有亮灯的只有我们家而已。看来是一直都没有交电费、终于被断电了。
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对函馆讨厌得要死。
「屋里可住着两个小孩子哪!这要是冬天的话可怎么办?是要让我们姐弟俩都冻死在里面吗?」
我与姐姐两个人、在黑暗中暴跳如雷的同时,六点钟也眼看着就要到了。
将家里的抽屉跟电气用品都翻了个底朝天,把购买日期早晚不一、残余电量也多少不等的电池搜罗在一起,只为了想办法让录音机可以使用。
到了六点、录音开始后,也一直担心着电池会不会在中途就用完而心神不宁。电池一用完,就一切都完了。一想到McCartney录不成了,心里除了哀怨还是哀怨。

就各种意味而言,我再没有过像当年那么哀怨的感受了。
艰苦的事情其他也有的是,不过一旦过去以后也就不过那么回事,到如今也搞不清那时过得艰不艰苦了。可是,就只有在黑暗中寻找电池的那份凄苦异常鲜明,怎么都忘不了。
或许是因为这是段与音乐这项对我而言无以替代的事物有关的记忆也说不定。既然连电池都要东翻西找的,为什么就是没法放弃Paul McCartney呢。一想到这一点,就觉得眼泪都要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了。
音乐是很自由的东西。对于创作音乐的人而言如此,对于听音乐的人而言亦是如此。音乐对我来说,就仿若自由的象征一般。
抱持着这种想法的同时,当时的我还有另一种觉悟般的感受。
总觉得,音乐这种东西,是没钱就听不起的。这样的东西,不就是种单纯的消遣物而已吗。是件与人的生死都毫无关联的奢侈品。
虽然是看来完全相矛盾的两种观点,但不可思议的,这两者均在我心中毫无抵触地共存着。
若是会因此而令老婆孩子饿肚子的话,音乐这种东西随时都可以放弃。不做职业人士、就当成兴趣来玩也可以。音乐这种东西,就是种可有可无的东西,这种虚无主义的想法一直存在我心中。
但我之所以能这么想,是因为我一直都坚信着、哪怕是作为兴趣、哪怕只有休息日的一点时间、音乐都能令人从束缚中获得解放、自由起来的这份内在的深奥。当然,由职业音乐家演奏的乐曲、由一流的歌手演唱的歌,仅有这些并不叫音乐。
终极的LOVE SONG,既不是能在国际上售出几百万张的歌曲,也不是获得过格莱美大奖的歌曲。
因为能被母亲拿来作为摇篮曲唱给宝宝听的歌,在哪儿都找不到。
我想只要能将这一点牢记在心,就算做了职业的音乐家后,也不会从原本的方向偏离得太多。

本来是打算写些母亲的事情的,话题有点扯远了。
她经常会唱歌给我们听。
哄我睡觉的时候会唱,做着日常的家务事时也会唱。有时也会将两个孩子叫到跟前,公开自己正在练习中的香颂。
「这首歌我有学起来,听听看吧。给我一点你们的感想」
每当这种时候,总觉得自己被当成一个大人来对待、感觉很开心,便很认真地听着母亲的香颂。
「爱的颂歌」「学生时代」「枯叶」「无能之辈」……。数都数不清。听得多了,便全部记了下来。现在我都能唱得出来。
不过,在母亲所唱的歌中,给我印象最深的则是另外一些歌。

母亲是做保险业务员、把我们养大的。
一个本性开朗活泼的人,到了工作上面,照样少不了不如意的地方。从公司回来,连句“我回来了”都不说、便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这样的事经常发生。恐怕她是不想让我们看到她哭的模样吧。
小孩子对于父母在这种状态下的情绪是很敏感的。原本平常都会吵吵闹闹地撒着娇,一到这种夜晚时却会一边装作在看电视的样子,一边凝神聆听着母亲屋里的动静。过不了多久,总会不出所料地听到母亲哭泣的声音。
一边换下套裙、卸着妆,母亲一边唱着歌。
最一开始几乎令人分不清她是在哭还是在唱歌;一首终了,进入第二首之时,就变成一边呜咽一边努力地唱下去;到了第三首时,便化为了地道的香颂歌声……。
第五首结束以后,欢快的歌声简直令人怀疑她是不是在明天有演唱会。换装完毕从房间里出来的母亲,已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扬起了一贯的开朗笑容。
对于直到刚刚为止、都还在担心着母亲僵直着身体的我而言,那份笑容简直格外地耀眼。完全就像是被施了某种魔法一般。不,这就是「音乐」本身所具有的魔法吧。
说得简单些,音乐的魔法的原形,就是「言辞」「旋律」与「人心」这三种要素的结合体。
当这三种要素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时,会发挥出一种怎样的力量啊。至少,在音乐中包含着足以令一名女性振作起来的力量。包含着足以令她面对第二天工作的力量。看着母亲的身影,我首先了解到的就是这一点。
就算没有音乐这种东西,人照样能活下去。不过在音乐中,却具有一种能带给人幸福的力量。
有关这份力量的秘密,我还想了解得更多。

题目 : 单行本翻译
博客分类 : 小说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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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princer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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